俄罗斯对独联体政策面临严重挑战

来源: 日期:2009-03-29

在俄罗斯对外关系中,与独联体国家的关系历来占有第一的位置。"解决在原苏联范围内建立新的国际关系体系的问题,始终被俄罗斯领导层视为国家对外政策的最优先方面"[1] 。

俄罗斯对独联体政策正面临极大的危机。到2005年底,在俄罗斯与独联体的关系上表现出两个进程:第一,俄罗斯经济增长、总量不断扩大,但对独联体国家的经济影响力却呈下降趋势;第二,俄罗斯坚持推进强国战略,但却难以制止独联体分裂、一些国家倒向西方的趋势。

政策目标和战略需求

(一)俄罗斯对独联体政策的目标

1995年9月通过的《俄罗斯联邦对独联体国家战略方针》以国家文件形式确立了俄罗斯对独联体政策的框架和基本任务:

--确保切身利益。俄罗斯在经济、国防、安全和保护俄罗斯人的权利方面的主要切身利益都集中在独联体境内,因此同独联体国家的关系在俄罗斯政策中占有优先地位;

--政策主要目标:把独联体建成能够在国际社会占据应有地位的一体化的经济和政治联合体;

--四项基本任务:(1)保障独联体的政治、军事、经济、人文和法制稳定;(2)促使独联体国家成为政治和经济稳定、对俄罗斯奉行友好政策的国家;(3)增强俄罗斯在后苏联空间建立新的国家间政治和经济体系中的主导作用;(4)加快独联体内的一体化进程。[2]

简而言之,俄罗斯对独联体国家的战略目标是:近期目标--确保独联体国家成为对俄罗斯友好的近邻地区,在国际舞台上协调行动;长远目标--建立独联体国家共同体,在内外政策上采取共同立场。

为实现上述目标,俄罗斯将利用金融、经济、军事、政治和人文等手段,确保在独联体经济、政治体系中的主导地位;分时间分层次地推进军事、经济、政治、人文一体化;通过集体安全条约和双边防务协定、军事基地网、维和行动,建立地缘政治控制机制。

(二)俄罗斯对独联体的战略需求

俄罗斯重视独联体基于两点战略需求:一是地缘政治,俄罗斯需要安全的周边环境;二是发展经济,俄罗斯需要独联体市场。俄罗斯前负责独联体事务的副外长鲍・帕斯图霍夫曾说过:俄罗斯所以把对独联体外交作为优先方面?quot;首先是从我们的战略利益和地缘政治利益考虑的,也就是说,我们周围要有一些友好国家,要有一个安全地带。其次是我们不能失去自己的传统市场"。[3]

地缘政治需求是决定俄罗斯对独联体政策的基本因素。《俄罗斯对独联体国家战略方针》的出台与北约1994年底开始启动东扩进程有直接联系。在现时北约东扩已至独联体边境的情况下,地缘政治因素的作用也越来越突出。俄罗斯最为担心的是独联体国家加入北约:首先,这可能使它失去与北约间的"缓冲带",身陷北约的军事和地缘政治包围之中,极大地恶化国防形势;其次,这可能使俄罗斯永久性地失去其传统帝国的疆域,现存的地缘政治优势将大大缩小。

维护经济联系、扩大相互经济需求,是决定俄罗斯对独联体政策的重要因素。除能源原材料外,俄罗斯商品很难进入国际市场。"要使我们的商品有竞争力,至少需要数年时间。现在,需要想方设法保住俄罗斯工业现有的最大市场,即国内市场和独联体国家市场"[4] 。

(三)经济关系的政治含义

俄罗斯经济对独联体市场的依赖已大大下降。例如:同独联体国家的贸易在俄罗斯外贸中的比重1991年占54.6%,1999年降至18.7%;2003年和2004年,这一比重分别为17.6%和18%;其中,对独联体出口占俄罗斯出口总额的15.1%和16.4%,从独联体进口占俄罗斯进口总额的23.5%和21.4%。又如:1999年俄罗斯经济的外贸依存度约50%,对独联体贸易的依存度为9%;2003年和2004年俄罗斯经济的外贸依存度在45%左右,对独联体贸易的依存度分别为7%和8.3%。须注意的是,在俄罗斯对独联体国家的出口中廉价能源占相当大比重,如果剔除其中的援助性因素,俄罗斯经济对独联体市场的依赖度应比数据表现的要低。

既然独联体市场对俄罗斯经济的重要性下降,那么,何以说经济问题仍是决定俄罗斯对独联体政策的重要因素?这是因为,在俄罗斯与独联体关系中经济问题已超出了经济本身,具有广泛的政治意义。

2004年2月,莫斯科卡内基中心副主任德・特列宁曾提出俄罗斯对外战略的"独联体方案",要点有二:一是在目前力量不足的情况下,俄罗斯应重点经营独联体,以形成新的力量中心;二是新的力量中心应以经济联系为纽带,俄罗斯要确立在独联体的领袖地位,就要成为"经济磁石"。[5]

俄罗斯副外长、总统独联体特使维・特鲁布尼科夫不同意"独联体方案",他说:"由于其历史和地缘政治原因,俄罗斯不可能只局限于某个地区,即使这个地区很大,如独联体地区。我相信,我国在成为多极世界格局中的一极之后,可以取得恰如其分的地位。俄罗斯已具备这样的条件:它是核俱乐部中的一员,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特鲁布尼科夫观点代表了官方的俄罗斯是世界大国的立场,但他也承?quot;俄罗斯是否能够起大国的作用取决于它的经济实力"[6]

撇开"地区大国"或"世界大国"之争不谈,"独联体方案"的含义实际上有其合理的一面:世界大国首先应当是地区大国--它必须有能力在经济上吸引周边国家,成为本地区的力量中心,进而才有可能参与世界一级的对话与角逐。具体到俄罗斯,它要保持目前的世界大国地位,仅仅依赖核力量和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地位是不够的,还必须成为能够凝聚独联体的核心力量,首先是成为独联体的"经济磁石"。

因此,对俄罗斯来说,它与独联体关系的意义之重大怎么说都不为过。其地缘政治和安全利益、大国地位、对外战略,以及未来俄罗斯民族在怎样的基础上重新崛起,在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与独联体的关系。可以说,俄罗斯的命运与独联体的命运息息相关。

政策危机的深化

(一)独联体一体化的失败

俄罗斯对独联体政策,具体而言,就是分时间分层次地推进军事、经济、政治、人文一体化。这种一体化政策迄今未获成功。最初是军事政治一体化的失败,早在1999年参加《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的国家就由九国变为六国,仅占独联体国家的半数。其后则是经济一体化的失败。这两个失败表明,俄罗斯没有能力确保独联体国家的主权让渡,从而维系独联体内部的紧密军事政治合作。

经济一体化的失败是根本性的失败。俄罗斯前外长伊・伊万诺夫指出:他们原以为凭借原苏联共和国之间的传统联系,可以"使独联体迅速变为完全意义上的一体化联合体", "但是,独联体国家的实际政策一开始就以加速度方式背离了这些目标。政治、经贸、人文和其他领域中的离心倾向,使开展积极的互利合作之路困难重重"。[7] 伊・伊万诺夫认为这些离心倾向是:(1)经济上分离。十年间独联体国家相互间贸易占外贸总额的比重从60%降至22%,相互间贸易所实现的国内生产总值从1/4降至不到10%,其原因是各国采取了不同速度不同内容的市场改革和转向世界其他地区发展经贸联系的方针。(2)政治宣言与实际生活脱节,独联体组织得不到重视。1991-1998年在独联体范围内缔结了1030项多边国际条约和协定,但大多成了一纸空文。截止2001年9月,独联体各国元首们签署了187项多边合作文件,得到所有成员国落实的只有8项。(3)除俄罗斯外,独联体各国尚处于主权成长阶段。"作为新的国际关系主体,它们必须经历形成民族国家意识这样一个不可避免的阶段。有时候,这种情况是在弱化同俄罗斯的联系的情况下发生的"。[8]

实行一体化政策的后果是,"俄罗斯实际上被置于两难窘境:要么继续将一体化视为绝对的价值,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并且不惜向伙伴国做出任何让步;要么转向更为实用主义的方针,首先考虑国家安全和国家经济发展的根本利益" 。[9]

俄罗斯领导人已认识到:"在不远的将来把独联体变成真正的一体化组织是不可能的",对独联体应"采取更加务实和清醒的方针"。[10] 在这一认识的基础上,俄罗斯对独联体政策做了修正,不再把一体化绝对化,而以俄罗斯利益为根本出发点。"以后,同每个独联体国家建立关系,都要考虑对方是否愿意回应合作、是否准备以应有的方式考虑俄罗斯利益,其中包括安全领域的利益和保证我国同胞的权利"[11]。在活动方式上,将侧重于发展双边关系来保障俄罗斯的利益,同时不放弃独联体范围内的合作和一体化。

俄罗斯对过去一体化政策的否定,所反映的是它对独联体政策目标与手段失衡的危机:(1)它在经济上无力做到两全,只能二择其一:要么满足独联体伙伴国的利益要求,换取它们主权让渡并服从于一体化方针,但这势必损害俄罗斯自身的利益;要么坚持俄罗斯利益优先,但这又会损害一体化的利益。(2)由于独联体各国经济结构的普遍低度化,俄罗斯不能起"经济磁石"的作用,因此不能吸引各国自觉自愿地走一体化道路,而只能以经济援助作为维系独联体存在的手段。但是,俄罗斯的困难恰恰在于经济实力不足。(3)这种不足又是在与西方的竞争对比中显现的,在西方大规模援助独联体国家、且视反俄程度有奖有惩的情况下,多数独联体国家不愿效法白俄罗斯走国家共同体的道路,而愿意在俄罗斯与西方之间左右逢源,谋求经济和政治利益的最大化。

军事政治和经济一体化的失败表明,独联体固然有存在的历史价值,如防止了后苏联空间"巴尔干化",避免了大规模国家间和族际间冲突,为该地区国家提供了向新体制相对平稳过渡的条件,但其历史作用仅限于此。俄罗斯可以借助独联体减轻因苏联解体造成的破坏,却很难以之为基础实现更紧密的国家联合。

何以如此?根本的原因在于,独联体还处于向利益多元裂变的阶段:(1)经济原料化、经济结构低度化发展趋势减少了独联体各国与俄罗斯经济的互补性,加大了竞争性,以致各国不得不寻求对外经济联系的多元化;(2)经济原料化和结构低度化所反映的是,独联体国家都是现代化程度相对低的经济体,它们只能从其他方向、而不可能从俄罗斯寻找现代化的源泉;(3)与俄罗斯不同,独联体其他国家没有大国思维,更没有全球战略,它们不愿意绑在俄罗斯的战车上,反倒愿意引进西方的力量作为平衡,以摆脱对俄罗斯的过度依赖。

(二)地缘政治的重大挫折

2003年底和2004年底,格鲁吉亚和乌克兰先后发生了亲西方的"天鹅绒革命"和"橙色革命"。俄罗斯再次经受地缘政治重大失败,其独联体政策面临空前严峻的挑战。

俄罗斯长期面对北约东扩和美国单边主义的压力。苏联解体以来,它经历了北约两轮东扩,并同西方进行了三次大的地缘政治较量:第一次发生在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斗争主要围绕前南斯拉夫地区展开;第二次是2003年伊拉克战争前后与美国的冲突;第三次则始于格鲁吉亚和乌克兰的"颜色革命"。在这些较量中俄罗斯均遭失败。第三次的较量还表明:俄罗斯在中东欧和中东这些"外围"地区的地缘政治保护层几乎丧失殆尽,斗争正向独联体深入;对于独联体这个俄罗斯的切身利益区,西方已由渗透变为直接发动攻势。

俄罗斯民族历史性的地缘政治大退却始于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从阿富汗撤军,接着是华沙条约组织、经互会的解散和苏联的解体,其后便是俄罗斯在中东欧地区的彻底退出和在伊拉克的失败,现在轮到了独联体。俄罗斯民族退却的终点何在?答案将由独联体的命运来决定。

值得注意的是:九一一事件后美国在国际反恐、防止武器扩散、维护地区稳定三个方面加大了对俄罗斯的需要;俄罗斯在积极迎合的同时,作为交换,曾多次要求美国和欧洲承认独联体是其"战略利益区";美欧则答之以积极支持格鲁吉亚和乌克兰的"颜色革命"。对俄罗斯来讲,这一事实的严酷性在于:(1)美国确实有一个防止俄罗斯重新崛起的独联体战略,这就是布热津斯基所说的:"美国的首要利益是帮助确保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单独控制这一地缘政治空间"[12] ;"要阻止俄罗斯的帝国野心,我们只有一条路,就是大力援助苏联解体后形成的独立国家"。[13] 输出"民主革命"是这项战略的重要一环;(2)在对俄罗斯的战略需求因反恐而增大的情况下,美国冷然面对俄罗斯的利益要求,并加大了对独联体的攻势,这说明在俄美关系中俄罗斯处于十分不利的地位。

在独联体问题上,与俄罗斯相敌对的,是欧洲的地缘政治安全、独联体国家的主权发展、美国的全球战略这三种利益结合而成的力量。俄罗斯对外关系中的两个基本矛盾在此相互交织:一是同欧洲国家的地缘政治矛盾,二是同独联体国家主权发展的矛盾。而独联体内部的离心倾向则是西方对独联体政策得以成立的基础。没有独联体国家的主权发展要求,外因很难发挥作用。西方对独联体的策略是顺势而为,它从主权原则出发,在法理上陷俄罗斯于被动。正是?quot;主权"和"民主"为名,西方大肆批评俄罗斯的独联体政策,堂而皇之地向独联体进军。

前景看危的新政策

(一)对独联体政策的调整

从2004年下半年起,俄罗斯对独联体政策一再做出调整:7月,俄罗斯外长谢・拉夫罗夫称,不反对美国势力在独联体的存在,只要这种存在对地区安全有利;12月,普京总统在重申反对北约东扩的同时,表示俄罗斯对欧盟东扩一贯持积极态度;2005年1月,俄罗斯国防部长谢・伊万诺夫强烈谴责西方向独联体输出革命的做法;5月,普京总统警告北约不得吸收独联体国家入约。截止2005年5月,在美国势力进入独联体和欧盟向独联体扩大这两点上,俄罗斯做出了让步,但仍坚持反对北约东扩。

谢・伊万诺夫2005年6月对俄罗斯《侧面》周刊的谈话,可以视之为俄罗斯对独联体新政策表述,他说:"如果格鲁吉亚或乌克兰决定加入北约,它们就能加入。我们不想阻止它们,大概也无需这样做";"我们应当清楚地阐明,如果独联体某个国家改变对俄政治方针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例如,乌克兰将加入北约,该国领导人把这作为优先任务之一。这意味着什么?乌克兰和俄罗斯的军工企业的一体化程度很高。乌克兰军工企业的命运也就一目了然了,谁都不会去支持那些生产不符合北约标准产品的大企业。乌克兰对俄罗斯的零件也有很大的依赖?quot;。他估计,在独联体境内出现北约成员大约是7-10年以后的事情,"北约的变化很大,我认为,即使某个国家加入了北约,在其境内也不会部署传统的大型军事基地"。[14]

谢・伊万诺夫表达的意思是:(1)俄罗斯将不会阻止独联体国家加入北约;(2)但是,倒向西方的独联体国家必须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首先是经济后果。俄罗斯将切断军工企业的联系,亦如后来俄罗斯-乌克兰双边谈判所显示的,前者还将取消后者所享有的独联体内部经济优惠,如按欧盟价格供应能源;(3)由于经济上得不偿失,独联体国家暂时还不会加入北约,这将是7-10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4)而7-10年后北约将会发生很大变化,不会在俄罗斯周边建立大型军事基地,即不再会构成大的威胁。

俄罗斯对独联体政策发生了部分质变:它虽不愿独联体国家加入北约,但不再硬性地禁止,而是改行用经济优惠换取独联体国家不加入北约的办法。

(二)俄罗斯的新方针

2005年8月在俄罗斯喀山召开了独联体国家元首理事会会议。会上的精神及会后的行动,显示了俄罗斯对独联体政策的新方针。

其一,"能源换安全"--用主要是提供廉价能源的办法换取独联体国家不退出独联体、不危害俄罗斯安全的保证。俄罗斯已阻止不了西方进入独联体,也阻止不了独联体国家加入欧盟的进程,在此形势下,它已被迫放弃了独联体势力范围幻想,转而追求次一级的目标,即维持独联体的存在以保障俄罗斯的安全。"能源换安全"成为构建俄罗斯与独联体国家关系的新模式,俄罗斯把自己的地缘政治要求降到了历史最低。

其二,建立独联体经济核心--统一经济空间。2003年9月,俄罗斯、乌克兰、哈萨克斯坦、白俄罗斯四国曾签署建立四国统一经济空间的协议。2004年5月,四国统一经济空间协议成员国第一次首脑会议确定在2005年建成四国自由贸易区。但是,"橙色革命"后乌克兰的态度发生变化,以致在独联体国家喀山首脑会议上未能正式启动四国统一经济空间的进程。组建具有共同市场性质的四国统一经济空间是俄罗斯对独联体政策的重大举措,其意义在于:它将超越独联体各经济组织之上,使占独联体GDP90%以上的四个主要国家第一次集合在一个经济组织之内,这将为俄罗斯在独联体发挥经济核心作用提供可能,并可能盘活举步维艰的俄罗斯对独联体政策,缓解危机。

(三)乌克兰渐行渐远

与格鲁吉亚、摩尔多瓦等小国不同,乌克兰"脱俄入欧"有可能对独联体构成致命打击。"橙色革命"后乌克兰与俄罗斯关系的恶化,已经使后者对独联体政策的新方针面临夭折的危险。

乌克兰拒绝加入四国统一经济空间。2005年8月,乌克兰外长塔拉修克表示,乌克兰支持在四国统一经济空间协议框架内建立自由贸易区,但是不打算加入关税同盟。他强调说,乌克兰在该协议框架内的行动不能违背乌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和欧盟的对外战略目标。[15]

俄罗斯采取了逼迫乌克兰"归队"的行动,如威胁大幅度提高天然气出口价格,对乌克兰的黑色冶金制品实行进口限制和反倾销制裁等等。2005年12月,俄乌两国爆发了激烈的天然气价格争端[16] 。根据后来达成的价格协议计算,因进口俄罗斯天然气涨价,乌克兰每年遭受的经济损失将高达35亿-40亿美元。

俄乌天然气争端导致乌克兰国内反俄情绪高涨。俄罗斯的行动适得其反,乌克兰不仅未接受俄罗斯对它发出的"归队"要求,反而拉大了与俄罗斯的距离,与独联体渐行渐远,四国统一经济空间势将胎死腹中。乌克兰现已显示出脱离俄罗斯的更加坚定的决心。它一旦离去,俄罗斯必将遭受难以弥补的地缘政治损害。

独联体的发展前景

独联体各国对俄罗斯的亲疏程度有明显差异,大体可分为三类:第一类是与俄罗斯联系紧密的独联体核心国家,有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亚美尼亚五国;第二类是与俄罗斯关系时好时坏的非核心国家,如乌克兰、摩尔多瓦、格鲁吉亚、阿塞拜疆和乌兹别克斯坦;第三类是已游离于独联体各项活动之外的土库曼斯坦。

第一类国家与俄罗斯的关系相对平稳,但不是没有危机。危机来自西方向这些国家输出"民主革命"。如果它们重蹈格鲁吉亚和乌克兰的覆辙,亲西方势力上台,将会动摇独联体的核心构成。第三类的土库曼斯坦已在独联体喀山首脑会议上宣布退出独联体,由成员国变为联系国。

独联体的命运主要取决于第二类国家的态度。格鲁吉亚和乌克兰已经完成了亲西方的"颜色革命"。摩尔多瓦因与俄罗斯之间存在"德涅斯特河左岸问题" [17],不论谁在台上,都需要寻求西方的支持。阿塞拜疆越来越受到美国的重视,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连续造访商谈建立军事基地事宜,使它极有可能成为美国围困和进攻伊朗的前线阵地。乌兹别克斯坦则因面临西方输出"民主革命"威胁,近年来同俄罗斯的关系有所拉近。在这些国家中,除了阿塞拜疆和乌兹别克斯坦不定因素较多外,乌克兰、格鲁吉亚和摩尔多瓦三国都已经明确了以加强与西方的关系作为国家发展的根本出路。

六个因素制约着独联体国家不敢过分得罪俄罗斯,或者贸然脱离独联体:(1)包括乌克兰在内的一些独联体国家依旧高度依赖俄罗斯的能源供应;(2)尽管同非独联体国家的贸易已占优势,但独联体内部的贸易联系仍不可或缺;(3)俄罗斯提供了大量跨国就业机会,缓解了独联体国家因经济不景气而产生的就业压力;(4)独联体国家虽有加入欧盟的强烈愿望,但制度条件和经济水平需经长期(十年左右)的改革与发展才能达到入盟标准;(5)独联体各国均有大量的俄罗斯族人口,其聚集地经济相对发达,与俄罗斯冲突势将破坏国家的政治和经济稳定;(6)乌克兰与俄罗斯相比邻的东部地区,摩尔多瓦的德涅斯特河左岸,格鲁吉亚的阿扎尔、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地区,阿塞拜疆的纳戈尔诺-卡拉巴赫自治州,都有严重的分离主义问题,且背后均有俄罗斯的影子。

但是,尽管有上述因素的限制,乌克兰、格鲁吉亚、摩尔多瓦仍会以加入欧洲经济和政治体系作为国家发展的战略目标。它们将逐步脱离独联体一体化进程,在独联体内部更愿意用双边关系取代集团关系。

根据上述,可以对独联体的发展前景做出以下估计:

--独联体不大可能迅速消亡。在一段时间内,独联体各国还离不开独联体特别是俄罗斯市场,同时也不可能进入欧洲经济体系。由于美国的全球战略尚需俄罗斯的支持,北约亦不会贸然吸收独联体国家加盟,从而引起对俄关系的激变。独联体的存在对于保持地区稳定也还是必需的。因此,保持独联体机制特别是经济合作机制和政治磋商机制符合多数成员国的利益。

--独联体的现状已难以维持。独联体名存实亡:所谓名存,是指独联体组织形式和磋商机制还会存在;所谓实亡,是指独联体已失去对成员国的约束力,失去作为区域性国际关系主体而存在的意义。土库曼斯坦实际上已脱离出去。乌克兰、格鲁吉亚和摩尔多瓦的脱离也只是时间问题。阿塞拜疆则可能成为美国打击伊朗的军事伙伴。种种迹象表明独联体的分裂已不可避免。

--独联体有可能演变为更小范围的地区性组织。为了提高效率,独联体核心六国将在"欧亚经济共同体"和"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的框架内结成新的地区性国际关系主体。

--"俄白联盟"有可能实体化和国家化。其前提应当是:(1)乌克兰"脱俄入欧"甚至加入北约,这将使俄罗斯面临在欧洲政治版图上被边缘化的危险;(2)白俄罗斯受西方威胁加重,发生亲西方革命的危险性加大。"俄白联盟"的实体化和国家化将为俄罗斯保留通向欧洲的通道,亦是它保持欧洲大国地位、避免被边缘化的最低限度的保证。

--独联体仍将是政治事件频发的地区。最危险的有三类事:一是今后还会不时地爆发由西方输出的"民主革命",直至亲西方势力在各国上台执政为止;二是随着一些国家内部形势的激化,其亲西方的领导人有可能利用同俄罗斯的矛盾挑起政治冲突,转移国内斗争视线,争取西方援助;三是或者出于反恐、或者出于对独联体分离主义势力杀一儆百的目的,俄罗斯有可能发起越界的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行动。这些激烈事变多数对俄罗斯有害无益,将会加速地区政治朝着不利于俄罗斯的方向演进。

    A+
声明:本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